斯台普斯中心的穹顶之下,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两种质地,常规时间的最后四十八分钟,是粘稠的、焦灼的、属于老派东部篮球的泥沼战;而加时赛的五分钟,则像一道被骤然拉开的闸门,汹涌而出的,是属于杰伦·威廉姆斯的、清澈而暴烈的洪流。
洛杉矶湖人最终以128比121力克印第安纳步行者,但这场比赛真正的标题,或许应该写在俄克拉荷马城未来的某块荣誉墙上,当勒布朗·詹姆斯在加时赛开局便领到个人第六次犯规,用毛巾裹着头走下场边时,斯台普斯中心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恐慌,这位四十一岁的老将,刚刚在第四节用一记蛮不讲理的后撤步三分将比赛拖入加时,他的离场,像是一根主心骨被瞬间抽离。
而步行者那边,哈利伯顿的眼神亮了起来,他太清楚,没有詹姆斯的湖人,在进攻端会陷入怎样的无序,但那个夜晚,他忘记了一件事——湖人阵中,那个身披8号球衣、眉宇间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劲头的杰伦·威廉姆斯,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在雷霆时期只会用身体撕开防线的愣头青。
加时赛的第一次进攻,球跌跌撞撞地落到威廉姆斯手中,步行者的防守尖兵内史密斯像一块膏药般贴了上来,试图用身体对抗打乱节奏,威廉姆斯没有急于运球,他背身靠了一下,感受着身后的重心变化,随即一个迅捷的反转身,如同一个绕过礁石的冲浪者,在左侧肘区高高跃起,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,手腕却柔和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球空心入网,像一颗投向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分半钟,成了威廉姆斯一个人的独舞,他先是在防守端硬生生从西亚卡姆手中切下皮球,单人快攻,在油漆区前一个幅度夸张的“拜佛”假动作,晃飞了两名回防的步行者球员,然后轻巧地上篮得分,紧接着,他又在右侧四十五度接到里夫斯的突破分球,面前是高举双臂的迈尔斯·特纳,他没有丝毫犹豫,迎着干扰拔起,三分线外手起刀落,球进,斯台普斯中心的穹顶几乎要被声浪掀翻。
最致命的一击出现在加时赛还剩一分四十秒,哈利伯顿刚刚用一记高难度的抛投将分差缩小到三分,步行者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防线整体前压,威廉姆斯在弧顶持球,面对特纳的错位防守,他没有选择传球,而是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胯下运球,将节奏从舒缓逐渐推向湍急,特纳的脚跟在不断地后退,重心在摇曳,就在某一个瞬间,威廉姆斯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,紧接着急停、后撤,步幅大得几乎让特纳踉跄,球从指尖拨出,划出一道逆着地心引力的弧线,仿佛天空撕裂出一道口子,天光倾泻。
球进,哨响,3+1。
倒在地上的威廉姆斯被队友们一层层地压住,湖人替补席彻底失控,而他只是笑着,对着观众席比出了一个三分的手势,目光越过了人群,不知道是看向看台上的科比画像,还是看向更遥远的地方。
这场比赛,他最终交出了41分、9篮板、7助攻的豪华数据,其中12分来自加时赛,湖人在詹姆斯被罚下后,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崩坏,反而在这位25岁年轻人的带领下,打出了本赛季最决绝、最滚烫的一次进攻浪潮。
赛后,有记者问勒布朗如何看待杰伦·威廉姆斯的表现,老皇帝笑了笑,眼睛眯成一条线,说:“我在他这个年纪,还在想着怎么在天上飞,而他已经学会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稳稳地着陆,然后点燃整座城市。”
洛杉矶的钟声为这位俄城出走的少年而鸣,这不再是加盟、不再是适应、不再是试图证明自己,在一场普通的常规赛加时里,杰伦·威廉姆斯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成人礼,而属于他的时代,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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